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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肚子饿了,就想犒劳自己一下,弄点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想来想去,不怕麻烦,从冰柜的最底层拿出了玉米和小米和在一起做成的煎饼。儿子听见我开冰箱又开油烟机,就大声问我要吃什么(他今晚睡得晚,因为与隔壁的小朋友玩疯了),等问清楚我吃煎饼卷炒鸡蛋的时候失望的叹了口气:“唉!”
锅里放上花生油,一只鸡蛋磕进去,拿筷子把蛋黄摊开。然后上下翻动,就成了像疙瘩那样的鸡蛋碎。把煎好的鸡蛋碎倒在煎饼上,再弄一点木耳咸菜排在鸡蛋碎旁边,卷起来。只是小时候难得吃着的美味。我的时候,生活已经比爸妈小的时候好了太多,能够有煎饼吃,并且能吃饱。但是鸡蛋是比较稀罕的美味,不能经常吃。为了能经常吃到煎饼,我专门买了一个不是太小的冰柜,里面冻着最多的就是老家的煎饼。
想想那些让自己馋的美味,大多是小时候吃过的,煎饼卷大葱、煎饼卷鸡蛋、潍坊火烧、爸爸单位食堂里的肉包子、妈妈在煮地瓜的锅里顺便蒸的虾酱鸡蛋韭菜、小铁勺里油煎的“胖孩”(一种全身金黄色的昆虫)、草木灰里煨熟的知了或嫩豌豆、在灶膛里烤熟的嫩麦粒……过年时候一般会用清水煮一只自家养的大公鸡,妈妈再把公鸡撕开做成菜肴招待来串门的亲戚之前,总会先撕下几块让我和弟弟解馋。
我们可以刻意打扮得时髦,可以练习讲普通话,可以使用现代的办公工具,这一切可能都与我们童年时代的生活环境毫无关系。但是我们的口味不会背叛童年。
长大了,远远地离开家,读书、工作、成家、生养子女,这是城市里很多异乡人的成长模式。我来天津后,父母随我一起来津住了两年多。期间,父母经常感叹:“连个说话聊天的也没有”。而忙于工作的我,却常常没有很多时间陪他们聊天。妈妈经常唠叨老家的事情,亲戚的事情,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的儿子的事情,我则因为忙碌,对于这样的唠叨常常并不积极加入。但是,爸妈的方言、生活习惯、对于过去的回忆却常常提醒着我自己来自何处。
精神分析学派的分析师常用的一种心理治疗方法是自由联想。自我分析学派的创始人卡伦·霍妮认为“自由联想指的是尽量毫无保留地按顺序表达出出现在他心头的一切东西,无论这些东西是否显得琐碎、离题、不连贯、不合理、零散、不得体、令人尴尬、令人耻辱。”通过自由联想,个体回到最初,辨认有最初记忆的那个孩子的体验。记得有一位女作家,就是通过不断地与童年时候的那个“我”对话而治愈了自己的心理病症。
精神分析给我们的启发是,试图否认过去,掩饰过去,是一种自我压抑、自我否定的心理模式,是个体无法悦纳自己的根源。拥有一个积极向上的心灵的前提,也许是对自己来处的理解、承认与包容吧? 儿子也经常跟着我一起吃煎饼当主食,我们把鱼卷在煎饼里,把肉卷在煎饼里,把生菜、火腿和沙拉酱卷在煎饼里,甚至,我们还偶尔尝试小时候我和弟弟最喜欢的大餐:肉汤泡煎饼。但是我知道,若干年后,儿子回忆起他小时候吃过的煎饼,必然不是他妈妈感情和记忆里的煎饼。 |